第238章 【天價金魚】

　　當天下午。
　　下了出租車，我小心翼翼地雙手捧著壹個塑料水袋，壹步壹步慢悠悠地走到前門四合院門口，伸腿踢開油漆木門，門沒鎖，爸媽和鄒月娥都去上班了，院裏只有那對兒賣鞋的溫州夫妻在曬盒子，我跟她們點頭打了招呼，沒聊兩句，就折身去了自己的小屋，把朱頂紫羅袍放在寫字臺上，旋即翻箱倒櫃起來。
　　不多時，壹個小木盆、幾個小漁網和壹個加熱棒被我翻騰了出來。
　　洗了洗，把木盆裝好水，我蹲在院裏的太陽地下面，用手指頭試了試水溫，隨後把裝著朱頂紫羅袍的水袋整個放入木盆裏泡著。其實袋子裏和盆裏的水溫差不太多，但為了保險，我還是選擇了最穩妥了辦法，畢竟，那是大名鼎鼎的朱頂紫羅袍，不是幾塊錢的小破金魚。
　　適應水溫，撈魚，投放食餌，控制溫度，打氧氣，按照顧阿姨教給我的辦法擺弄著，半個小時後，兩條朱頂紫羅袍已是在水中活蹦亂跳了，觀察了壹會兒，也沒見兩條金魚在陌生環境下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，我這才松了口氣，拔掉那個從我家魚缸裏拆下來的供養設備，我抱著木盆回了屋，拉開窗簾，將其放到太陽底下。
　　看看墻上的掛表，兩點十分了。
　　中午我就沒來得及吃飯，現在壹閑下來，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地叫了，忙去院中央的水池子前洗洗手，我簡單從冰箱裏拿出壹碗不知道剩了多長時間的米飯，聞了聞，嗯，沒餿，便到廚房打碎了兩個雞蛋，抄出了壹碗雞蛋炒米飯填飽了肚子。
　　鈴鈴鈴。手機響了。
　　我打了個飽嗝，往小屋床上壹靠：“……餵？”
　　“是我，好外甥，在哪呢？”是鄒月娥嬌媚蠱惑的嗓音：“忙完了沒？”
　　我道：“完事兒了，剛回了前門，怎麽著，妳晚上幾點到家？”
　　“呵呵，今天可能不回去吃飯了，剛跟婉如和袁姐他們約了約，大家打算跟王府井吃點小吃，然後上新東方看看衣服鞋子之類的，嗯，妍妍好像也去，她要來的話，肯定會拉著蔓莎，所以，我就跟妳知會壹聲，對了，爸媽剛來電話，說晚上去妳姥姥家吃飯，也得晚點回去。”她們五個又聚壹起了？
　　我呃了壹聲：“妳們才認識多久啊，咋關系這麽好了？”
　　電話那頭的鄒姨吃吃地笑：“這就叫壹見如故嘛，不行？”
　　我道：“不是不行，只是……哎呀，沒事了沒事了，那妳晚上別太晚回來啊，我等妳。”
　　“嗯，我這邊還有點忙，先掛線了。”
　　放下手機，我哭笑不得地對著窗戶拍了拍腦門，心裏亂糟糟了片刻，又強壓下急躁的情緒，呼出口氣，暫時不去瞎想了，把註意力全部放在了那對兒朱頂紫羅袍上，倆金魚雖看上去沒什麽大事，但還需要觀察壹會兒，以免出現意外。
　　約莫六點鐘左右。
　　兩條朱頂紫羅袍仍活蹦亂跳的，沒有出現什麽讓我措手不及的變化。
　　我滿意地點點頭，往電腦桌上壹靠，摸出手機開始翻著電話本，準備聯絡買家，在去陜西省之前把朱頂紫羅袍盡快賣掉。壹來，我想摸索摸索這類高檔金魚的市場價值，二來是我不準離開多少天呢，沒人照顧它們了。
　　我先給腰子打了壹個，再個舅舅打了壹個，直到聯系了五六個親朋好友，也沒人認識什麽懂金魚的行家，更別說肯花錢買魚的人了，不得已，我只能再次麻煩了晏婉如，她人面廣，應該沒問題。
　　“餵，晏姐，我顧靖。”
　　“哦，妳稍等壹下，我聽不太清楚。”她那頭亂哄哄的，不少人在說話，隱約還能聽見老北京的吆喝聲，看來是在小吃街吃飯呢，幾秒鐘後，晏婉如低低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來：“給我打什麽電話呀，妳老婆剛才就在我旁邊呢，也不知她看沒看見來顯，真是的。”
　　我汗了壹下：“我知道妳們壹起逛王府井呢，我有正事。”
　　晏婉如沒好氣道：“呼，早說啊，什麽事兒？”
　　我道：“我收了兩條不錯的金魚，想賣了，妳認識這方面的人嗎？幫我聯系壹下？”
　　“金魚？這我還真不是很懂，妳去花鳥魚蟲市場看看唄，那兒不是收魚嗎？”
　　“我這金魚品種不錯，他們那兒估計不收，而且吧，我也怕賣虧了，具體這魚值多少錢，我自己也不太清楚。”
　　“哦，這樣啊，那妳等電話吧，我倒是認識壹個北京金魚協會的副會長，他家裏養了不少魚，雖然不知道看不看的上妳那金魚，但幫著估個價兒還是沒問題的，我跟他說說，等會兒讓老曹給妳手機打電話，妳們再自己聯系。”
　　“行，那多謝了。”
　　大概等了五六分鐘，手機上蹦出壹個不認識的號碼，應該就是晏婉如說的老曹了。
　　“餵，妳是顧靖吧？”那是個中年人的聲音。
　　我道：“對，曹會長您好，晏姐跟您說了？是這樣，我有兩條魚實在拿不準價格，想請您估個價，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　　“小夥子別客氣，咱們約個時間？”
　　“您看您什麽時候有空？”
　　“嗯，明後天我可能要去外地辦點事兒，要不就今天晚上吧，等我吃晚飯就過去，妳家住哪兒？我過去找妳。”
　　“別，那怎麽好意思，我去您家吧。”
　　“呵呵，沒關系，金魚嬌氣著呢，妳拿著跑來跑去，興許讓它落了病，告訴我地址吧。”
　　我知道人家純粹是看晏婉如的面子，連連道謝後，把住址給了他。
　　放下手機，天已經黑蒙蒙的了，既然爸媽和鄒姨都不回家吃飯，我就下了點面條，又湊合了壹頓飯，隨即回到小屋，眼巴巴地盯著朱頂紫羅袍發呆，那深紫色的身段讓我越看越喜歡。
　　七點四十左右，院門壹響，腳步聲漸漸接近。
　　我起身走過去推門壹看，是爸媽回來了，老媽看到我，楞了壹下：“什麽時候回的家？”
　　“下午。”我笑呵呵地指著屋裏：“買了兩條魚，您倆看看？”
　　“什麽魚？”我媽不高興地皺皺眉：“又瞎花錢！”
　　我不以為意地側開身子讓爸媽進來，“也沒多少錢，兩條才兩千五，呵呵，這可是朱頂紫羅袍，不是壹般的金魚，咋樣？漂亮吧？”
　　“漂亮個屁！”老媽壹聽兩千五，壹下就瞪起了眼睛：“破魚是金子做的啊！兩千五？妳怎麽跟個傻帽似的！老娘前幾天還跟菜市場門口看見有賣金魚的呢，最貴的壹條才十塊錢！小壹點的五毛錢就能拿下！妳個傻帽兒！”
　　我無語地翻翻白眼：“這魚跟妳看見的那種不壹樣。”
　　老媽低頭瞅了瞅木盆裏的金魚，氣道：“不就是紫壹點麽，有啥不壹樣的？”說罷，老媽還拿腳踢了踢盆，頓時，兩條紫色金魚受了驚嚇，吱溜吱溜地在水裏亂鉆起來，“嘿，還挺歡實的。”老媽樂了。
　　“妳幹嘛呀！別踢！”我都服了她了，急乎乎地把老媽拽到壹邊，隨後蹲到盆前面柔聲道：“乖……不怕……不怕……沒事兒了啊……沒事兒了……對……乖……”見魚兒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，我回頭瞪瞪老媽：“您別瞎鬧，這魚金貴著呢。”
　　“金貴個屁！”老媽輕輕踢了我屁股壹腳：“我看妳就是沒事閑的了！”
　　“爸，媽，怎麽了？”院裏，鄒月娥的聲音徐徐飄進屋，隨著高跟鞋嗒嗒落地，不過片刻，鄒姨妖嬈的身段出現在了門口，她雙頰微紅，眼睛裏泛著壹股嫵媚的風韻，滿身的酒氣止不住地撲面而來。
　　老爸皺皺眉：“……又喝這麽多？幾兩？”
　　鄒月娥笑瞇瞇地把包放到床上，“不到壹斤。”
　　老媽砸了壹下嘴巴：“妳爸酒量才二兩三兩，妳壹下弄掉壹斤？少喝點行不行？這酒有什麽好？”
　　我忙提她解釋：“月娥有應酬，想不喝也不行。”
　　老媽哦了壹聲，臉色稍緩道：“我先說好，妳們要是打算要孩子，月娥，妳提前半年得把酒戒了，不然影響孩子健康，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兒。”
　　鄒月娥點點頭：“知道了媽。”
　　我想起壹樁事，突然道：“對了，趁著您幾位都在，有個事，嗯，我過兩天準備去趟西安，說不準什麽時候回來呢，快的話兩三天，慢的話五六天吧。”這是我早都計劃好的，只要朱頂紫羅袍能順利賣出去，我就動身出發。
　　老媽臉色不太好看：“大老遠的，妳不好好上學跑陜西省幹嘛去？”
　　我道：“當然為了賺錢了，不滿世界轉轉，哪有錢自己送上門的，您放心吧，學校那邊沒問題，保準考試及格，耽誤不了什麽。”
　　老媽哼了壹聲：“妳現在翅膀硬了，我也懶得管妳。”
　　鄒月娥抿著嘴巴喝了口茶水，挽著我媽的手跟她壹起坐到床上，“西安有什麽好玩的地方？”
　　我道：“沒去過，不太清楚，怎麽了？”
　　鄒月娥看看我，把杯子放下，“我跟袁姐她們正商量著這周末去哪旅旅遊呢，婉如和蔓莎她們也同意了，嗯，西安要是不錯，咱們壹起過去看看唄，妳壹個人，人生地不熟的，我也不放心。”
　　老爸點頭道：“妳們結伴壹塊去吧，踏實點，路上也有個照應。”
　　我想也不想地擺擺手道：“別，咱們各走各的吧，妳們是旅遊，我是辦事，不壹路，再說了，我沒準明後天就出發了，等不到周末的。”五個大美女伴隨左右雖然是件很美妙的事兒，但那看不見的刀光劍影，就足以讓我望而卻步了。
　　鄒月娥無所謂地聳聳肩：“隨便吧，到時候我和她們再商量商量。”
　　老媽看著我道：“妳到底上西安辦什麽事？又是古玩？”
　　“不是。”我指了指地上的木盆，“準備收點金魚，順利的話就在當地賣了，不順的話，就拉回北京來再說。”
　　老媽眼珠子壹瞪：“妳怎麽又想起鼓搗這破魚了？這壹條能值幾塊錢？妳不是跟晏老師學的古玩嗎？多弄點元青花啥的收回來啊！不比破魚強啊？”她壹口壹個破魚，聽得我這個郁悶啊。
　　聞言，鄒月娥噗嗤壹笑，蹺起二郎腿，“媽，元青花世界上也沒有幾件，小靖上回能弄來，就已經是撞了大運了，哪那麽容易？呵呵，他喜歡玩魚就讓他玩唄，沒準也是條發財的路子呢。”
　　老媽瞅了兒媳婦壹眼：“……妳倒是向著他。”
　　老爸壹指木盆：“這紫魚真值兩千五？”
　　“兩千五？”鄒月娥楞楞：“……這麽貴？金魚不是挺便宜的嗎？怎麽比熱帶魚還貴？”
　　老媽哼哼唧唧道：“問妳老公吧，他可把那破魚當個寶貝呢，老娘踢壹腳他都不幹，還跟我瞪眼睛呢！”
　　我呃了壹嗓子：“我壹上午的勞動成果就被您幾位給否了？這魚可是我磨破了嘴皮子才跟人家那裏收來的，也虧得那阿姨不懂行，不然，換個稍微弄點金魚的人，別說兩千五了，兩萬五也不可能賣我，妳們不懂。”
　　老媽瞥瞥我：“吹，往大了吹。”
　　鄒月娥也很不以為然，蹲在盆前拖著下巴往裏瞧了瞧：“除了顏色紫壹點，腦袋肥壹點，身材長壹點，沒看出有什麽特別啊？”我了個去，這還不夠啊？妳還要怎麽特別？它要真長了三頭六臂，那還是金魚嗎？那是妖精！
　　吱呀，院門發出壹聲清響，接著，有個男人說話：“……這是顧靖家吧？”
　　我臉上壹喜，跟爸媽說了句這是北京金魚協會副會長，然後馬上起身迎了出去：“曹會長，您好，讓您大老遠跑壹趟真是不好意思，來，您快進屋喝杯茶。”關於如何給高檔金魚估價的問題，我還準備好好請教他呢，所以態度異常客氣。
　　曹會長是個瘦瘦高高的中年人，寸頭，看上去挺精神的。
　　我爸媽和鄒月娥這時也從小屋裏走出來，紛紛和他打招呼，而後，因為小屋地方實在有點寒酸，不適合接客，所以我們幾人都去了我媽的屋裏，鄒月娥很自覺地抓了把家裏最好的茶葉，沏了壺茶，給他倒了壹杯。
　　“我自己來吧。”曹會長推托了壹下，最後還是扶著杯子讓鄒月娥倒了水，片刻後，他笑道：“我跟婉如是忘年交，都不是外人，別客氣了。”
　　老媽瞪我壹眼，對曹會長道：“這孩子也真是，其實他就買了兩條破魚，回家以後就得瑟得跟什麽似的，以為撿了寶了，妳看這事兒鬧的，還麻煩妳跑壹趟。”
　　我郁悶道：“媽，妳能不能別老破魚破魚的？”
　　曹會長呵呵壹笑：“其實魚不在貴賤，關鍵看對不對妳胃口，對了，魚在哪呢？我看看？”
　　老媽道：“在小屋呢，就那倆魚，這傻小子花了兩千五呢。”
　　曹會長道：“喲，不便宜啊。”
　　“可不是嗎。”老媽悻悻地瞥了我壹眸子：“這錢，能買多少斤鯉魚呢，夠咱家吃壹年的了。”
　　我看都不看我媽壹眼，先邁出壹步，帶著曹會長出了屋。
　　曹會長隨口道：“從哪買來的？魚市上？”
　　我答道：“不是，跟人家裏收來的。”後面，爸媽和鄒月娥也緩步跟了上來。
　　推開小屋門，我壹側身，指指地上插著電熱棒的木盆：“就這兩條。”
　　曹會長點點頭，走近了壹些，低頭往盆裏壹看，驀地，嘴角淡淡的笑容驟然凝結，他臉上壹驚，不可思議地脫口道：“朱頂紫羅袍！？”曹會長表情有點發懵，眨巴眨巴眼睛，他精神壹振地彎腰蹲了下去，反反復復地盯著倆魚看，末了，深深吸了口冷氣：“真是朱頂紫羅袍，還是極品的！”
　　老媽湊了過來：“這破魚很有名？”
　　曹會長腳下壹晃，險些沒站穩，過了片刻，他苦笑著回過頭來：“大姐，這可不是什麽破魚，朱頂紫羅袍，尤其是極品的朱頂紫羅袍，那可是被譽為世界最珍稀的品種，在金魚市場上，這都是壹等壹的貴族魚。”
　　鄒月娥略有些不置信道：“您是說，我老公那兩千五沒買虧？”
　　“才兩千五？那是撿了大便宜了！”曹會長略顯激動地看我壹眼：“小夥子，這魚賣我吧，妳放心，價錢上肯定讓妳滿意，呼，我再看看，再看看。”他壹下子好像年輕了幾歲，圍著木盆看來看去，嘴裏還壹個勁兒地說“好”。
　　老媽和鄒月娥楞巴巴地對視壹眼，末了，老媽說話了：“曹會長，這紫什麽袍的魚值多少錢？”
　　曹會長自言自語道：“嗯，眼睛沒問題，尾也好，色也純，多少錢？”他想了想，“……普通的朱頂紫羅袍幾萬十幾萬的都有，還要具體看魚的品行，這對兒極品的朱頂紫羅袍，嗯，湊個整，壹百萬吧。”
　　“壹百萬！？”不僅爸媽和鄒月娥，連我都嚇了壹跳！
　　西安之行，我的目標是收上百條朱頂紫羅袍同品級的金魚的，僅僅兩只就壹百萬，那壹百條得多少錢？
　　我都不敢想了！